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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路生 田野上散步记略
发布时间:2022-04-06  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        

  一棵孤单的木瓜树,撑起一角灰蓝蓝的天空,我站在木瓜树旁,与它默默对视,一行雁鸟蛇阵般在树梢那片悠远的天空中徐徐飞过,它抬头仰望,只有羡慕的份儿,它没有翅膀,一直站在空旷的田埂上,每天到田野上散步路过时,我总爱看它一眼,我怕它孤独,一如孤独的我。它是谁种裁下的呢,许是一只鸟外岀觅食归来时,不经意间从嘴巴里遗落下来的一粒瓜籽,孵化了些许时日,便长出了绿嫩嫩的幼苗,三四个月过后,木瓜树渐渐的長大,不久便开花挂果,一垒一垒的果子互相拥挤着,似相爱的男男女女携手逛街般,成为了田埂上一角独特的风景。

  有位着红格子短袖的中年妇女,在木瓜树前方偏左的方向,从畦边沟里取水浇菜,她左手倒扣在腰眼,右手持一红色的長柄勺子,盛出一勺水,平行地泼水出去,那片水花薄如一张纸儿,一下子擦亮了我的眼睛,“呼哧”两声刚落地,水花便四溅在绿嫩嫩的菜叶上,菜叶子似乎很高兴,叶子摆低了一叶,菜根处湿了一片。那农妇动作很有节奏感,似弹钢琴般不断地取水,泼水,有一缕风从天际那边跑了过来,突然间停住了脚步,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腮,似乎是要为她擦去腮边的蝴蝶斑,农妇不理睬风儿,继续忙着她手中的活儿。我看见那风儿转身吻了我,还未等我回过神儿来,便匆匆跑到别处了。

  右边的田块,是一片片的绿油油的水稻,春分已至,这些禾苗長得如帅男靓女,一眼望去,一重又一重的绿浪呼呼啦啦的向前翻滚着,如一匹巨大的绿绸布,在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诗意。穿着粗布黑格子衣的一位农妇,赤着双脚,搀起裤管,斜半蹲式的低着头,忙啥呢,拔除稗草,我也脱鞋子,赤脚踩进田里,学学拔稗草的活儿,农妇抬头看见我,说,别下来,许会脏了你的裤子。我不听她的劝言,笑笑呵呵的下到禾苗间。那些稗草,细牙尖长,叶色几乎与禾苗一样,它抢食性很强,一把肥料撤下去,禾苗刚吃些料子,它早已狼吞虎咽般,争吃了肥料的一半多,長得高出禾苗半个头,能很好辩认出来,我低头抓住一根稗草,用力过猛了,一下子跌坐在禾苗里,压弯了三五棵禾苗,屁股沾上泥巴花,裤头后边全潮湿了。那农妇嘻嘻笑了,笑我是个书生相,那能是忙农活的料子呢,也罢,我拍拍屁股,走上田埂,双脚沾满了泥巴,很凉爽的,望着西边同样凉爽的夕阳,我与那农妇摇手道别,她呢,直起身,大声应和着,手中捆出一团稗草,扔到田埂上,然后扎进夕阳的光影里,继续低头除稗草。

  这里是我老家的大田洋,约千余亩,文田村小组大大小小四百余人,连同十八个村小组共五千多位农民共同的耕种地。一年又一年,他们一直这片大田洋上春种秋收,冬种春收,周而复始。太阳晒黑了他们的脸,粗糙的手指,生起了厚厚的老茧,后脚跟也皱裂了,但他们始终无怨无悔,默默地劳作,我们嘴中吃的大米,地瓜,青瓜,青豆,冬瓜,韮菜,茄子等等绿色食品,就是他们抛汗劳作之后,奉献给我们的放心食品。每一次散步,见到他们,我都会主动与他们打招呼,拉农事,问平安,他们早已与我闹得熟悉了,有时候我到他们的地块里帮忙,比如拔花生,摘青豆,采冬瓜,每当这个时候,他们早已把我当成了农民的一分子,临别时,他们拉上我的手,叫我拎上一把浇过尿水的新鲜蔬菜,或拎上一捆用牛粪压过根头的韮菜,回家炒吃呢。

  我重新返回木瓜树处,见李三等三五人坐在田埂上吃刚摘下的熟透的木瓜,李三说,眼下疫情防控已常态化,他儿子就读的上海某校区已被封闭管理了,儿子说他在那里有点闷心呢。我说,寄几个木瓜给他,也许能解解他的闷心。众人附和。我看见树上的木瓜,有三五个正在呈现出黄皮色,估计是快要熟了。李三摘了下来。想不到这棵孤单于田埂上的木瓜树,还会结出一摞摞的果实,它与它的同伴被隔离了,但它没有气馁和怨言,多少个黑夜过去了,它从不惧怕:多少个寒冷天过去了,它不畏严寒,一身傲骨,迎着春天来了,绽放出所有的美丽。我对这棵孤单并不孤独的木瓜树产生了由衷的敬意。李三递过一片熟木瓜,我咬了一口,满嘴巴水汁,李三问,甜吗?我边咀嚼,边点头答话:甜!很甜!非常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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